鄉音聖歌謠




首先,向主裡各位牧長、長輩和弟兄姐妹問好,願上帝的平安和各位同在!也謝謝樂齡學院院長邱仁發牧師,給我這個機會參與這次盛會,與大家分享鄉音聖歌謠。

鄉音是水土之音、是家鄉的口音,是我們屬於的那個地方、那個時空,是一直存留在我們腦海中的深度記憶。母親用它來為我們唱搖籃曲、教我們牙牙學語,我們在鄉音中啟蒙,伴著鄉音長大,它是我們最能表達情感的載體。

早年,我曾祖父從廣東普寧到曼谷宣教,我祖父娶了當地土生華人女子為妻,祖父母後來移居檳城,因此,我父親是道道地地的檳城人。他在出國留學期間認識了我母親,她是怡保人。從祖父母到父母再到我,一共三代人,都是由來自廣東順德的媽姐一把照顧。這些媽姐和我們一家一起生活,一個負責照顧小孩,一個負責煮飯,一個負責打掃。對我而言,無論是祖父的潮州話、祖母夾雜著泰語的潮州話、父親夾雜著馬來語的檳城福建話、還是母親和媽姐的廣東話,都是我熟悉的鄉音,只要鄉音不改,牽掛就在,只要我的記憶在,鄉愁就永遠在。每一次聽到鄉音,就忽然感覺非常親切,特别感動,没有别的,那是我内心的原鄉文化基因在呼喚,要我找回心靈的故鄉!

鄉音是縈繞在我們生命之中的一種旋律;鄉情是澆築在心靈之中的一種惦念;而鄉愁則是焊接在肉身之中的一種情愫。我們離不開,撇不清,也捨不得丟失。

歌謠可以分為自然歌謠和創作歌謠,自然歌謠是指民歌或民謠,通常是指詞曲作者不詳、靠口傳的創作,是民間大多數人心情的寄託,呈現的是平民生活的真面貌。通常音樂學者較常用民歌,因為重視的是音樂的部份;而文學者較常用民謠,認為是一種口傳的文學,重視的是歌詞的部份。(歌是指人的聲音,謠是指聲音逍遙)

在漢族傳統的農業社會中,歌舞和戲劇是人們日常生活中的主要娛樂。而歌謠是具有娛樂功能的,戲劇歌謠的演出,除了娛樂助興,也具有教化的功能。因為在識字率不高的社會中,多數人無法經由閱讀書籍來獲得知識,而透過戲劇歌謠的觀賞和傳唱,可以得到一些生活中的常識。

小時候我家裡的媽姐,教會我唱許多閩粵歌謠,有一首流傳自宋朝的《月光光》,我透過歌詞,意識到要好好睡覺以致快高長大,就可以分擔父母的辛勞。還有一首是《氹氹轉》,我透過歌詞,就記住五月初五是龍舟節。大家耳熟能詳的《天烏烏》,歌謠辭以「天烏烏,欲落雨」引出平民生活的事物、經驗和感受。歌謠可說是傳授知識給大眾的教科書。

樂家告訴我們,教會音樂必須是合神心意的「聖樂」。因此,用在教會的音樂統稱為聖樂,而用在民間的音樂統稱為俗樂。聖樂之所以稱為「聖樂」就是為了和其他的音樂分別出來,特別為了敬拜神。這「聖」字,按哥林多後書17的含義,是「分出來」與「不潔之物」脫離關係,被形容為「聖潔無邪」的音樂,是「蒙神悅納」的音樂。這樣看來,鄉音聖歌謠是聖樂還是俗樂呢?在座有這麼多牧長和屬靈前輩的支持,答案已經不言而喻了。

看看我們所熟悉的西方民謠聖詩好了:由愛爾蘭民謠譜成的《成為我異象》、由美國民謠譜成的《奇異恩典》、由蘇格蘭民謠譜成的《東方破曉》……。德國聖詩和福音詩歌當中,有不少是當時鄉村老爺子們傳下来的民謠。英國以撒華兹和衛斯理的福音詩歌带領無數那一代的草根人民信主。美國的主日學詩歌、向着偏遠村民傳福音的營會詩歌和福音詩歌當中,有不少是由民謠譜成的。民謠一直是美國最初的音樂型態,更是美國南方一直流行的風格,也因為美國南方的敬虔基督徒為數眾多,所以南方民謠風格所詮釋的福音詩歌也都能在福音音樂界佔著極其重要的角色。   

就我所知,過去台灣山地各族,常因祭人頭的豐年祭而互相殘殺,後來基督福音遍傳山地,各族和睦相處,玉山神學院中,有十族的青年一同受造就,一同傳福音。許多山地民謠紛紛被譜成讚美詩。

我想說的是,教會音樂是一種實用的藝術,它是服事神的工具,它的功能包括:敬拜、傳福音、教育、關懷和團契。只要能導人向神虔誠敬拜,能幫助唱者表達情感與意念,能宣揚信仰,鄉音聖歌謠配合教會的服事,也能榮耀神並督導人歸正,能傳達神學的真理,也能成為神言語的表達。

最後,我想用詩篇第一百三十七篇的核心信息作為結束。這是一首被擄歸回之後的哀歌,舊約學者張國定跟隨韋斯曼(Claus Westermann, 1909–2000)的看法,認為詩篇一百三十七篇是篇民歌、民謠。我念第16節給大家聽:

1我們曾在巴比倫的河邊坐下,一追想錫安就哭了。2我們把琴掛在那裡的柳樹上;3因為在那裡,擄掠我們的要我們唱歌,搶奪我們的要我們作樂,說:給我們唱一首錫安歌吧!4我們怎能在外邦唱耶和華的歌呢?5耶路撒冷啊,我若忘記你,情願我的右手忘記技巧!6我若不記念你,若不看耶路撒冷過於我所最喜樂的,情願我的舌頭貼於上膛!

這首詩篇好像一首低沉小調的民歌。一群流落天涯的人,憂鬱悲愴而低沉的男聲,把一種心底裡的痛楚、淒涼和著一行行的淚水低泣哀訴。這闋哀怨感人的詩歌,勾畫出那些被擄漂泊他鄉的心,訴說那種寄人籬下的悲愴。聽者,讀者無不動容。[1]

1至第3節深刻而活潑地捕捉了兩種迴然不同的情緒:一方面是歡樂凱歌,巴比倫人歡笑與作樂,並且吩咐猶太人唱一首故鄉之歌來助慶。另一方面則是哀歌痛哭,對於被擄的猶太人來說,故鄉之歌並非一般普通民謠,那是錫安之歌。錫安是神所揀選為聖之地,它是神同在的表徵。因此,錫安之歌挑起一種極深層的宗教和民族之情。[2]

錫安之歌能否在異族土地或異鄉唱頌呢?對當時的猶太人而言,不能!因為,他們視異族土地為不潔之地(摩七17),這是因為他們背棄神、受神懲罰而落難到不潔之地;因此,怎能在不潔之地唱耶和華之歌(4)呢?怎能把聖潔的歌曲作為異族娛樂之用呢?

詩人在第56節說:

5耶路撒冷啊,我若忘記你,情願我的右手忘記技巧!6我若不記念你,若不看耶路撒冷過於我所最喜樂的,情願我的舌頭貼於上膛!

這段表達了如果我忘恩負義,把耶路撒冷忘掉,那麼,也照樣地忘記了我最為寶貴的右手吧!原文沒有“技巧”二字;換句話說,如果右手忘記了我,我就失去了謀生的技能,當然也就不能再彈琴了。第6節進一步的表達了如果我不再以耶路撒冷為我所最喜樂的、不再以神為我所最喜樂的,那麼,我情願無法再歌唱了。

這是何等深刻的情感啊!這首詩篇生動地表達了家鄉、異鄉、鄉音、民謠、聖歌謠、歌唱者和神之間的關係和意義。

對我們來說,永遠的家鄉是天上的耶路撒冷,這是我們共同的家鄉,我們不能忘記、更要思念這永恆的家鄉。唯有以天上的神和家鄉為我們所最喜樂的,我們所唱的才有意義;我們用鄉音、我們靈魂的語言唱出我們對天上家鄉的憧憬和盼望,也希望藉此帶領更多地上的同鄉一起奔向永恆的家園,相信這才是鄉音聖歌謠的意義和價值。

如果有離鄉背井在外求學、工作、移民經驗的人,不難明白什麼是思鄉。今天早上這一場交流會,有沒有讓你產生「他鄉遇故知」的歸宿感?那是因為鄉音聖歌謠具有唤醒被遺忘的集體記憶,能慰藉我們的心靈,能增强親切感和歸宿感。

自邱牧師聯絡我以來,經由與牧師的交流,再透過WhatsApp群組,看見大家努力地藉由這次交流會來傳承鄉音聖歌謠、守護著各籍貫的精神家園,你們的努力令我肅然起敬。俗話說:「獨木不成林,滿山花開才是春」,你們讓不同籍貫的鄉音百花齊放,百家爭鳴,交匯出絢麗的情景,你們讓我真的很感動!

從預備這篇短講,到今天早上坐在你們當中,我漸漸地感悟到鄉音聖歌謠對傳承文化的重要性。鄉音聖歌謠不但具有承前啟後,將原鄉文化傳承的魅力,也可以是破舊立新的基石和平台。謝謝大家!



[1] 張國定,《詩篇(卷四)》(香港:天道,2004),342–43
[2] 同上,344–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