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難節籌備的心得



日期:2011年3月22日
地點:新加坡神學院
講題:受難節籌備的心得
講員:黃婉嫻博士

引言
原先我以為要分享「受難節的創意設計」,心想,可能要預備一些過去曾設計過的流程,然後以講課的方式呈獻給同學們。後來接到神學院的邀請函,註明講題是「受難節籌備的心得」,我就覺得,這可以從比較個人的角度來分享。因此,我把講題拆開來,和同學們分享我如何理解「受難節」,如何「籌備」,以及我的「創意心得」。

受難節:靈命在歷史敘事中的記憶、紀念與經歷—傳統意義與現代意念的融合
教會一般定受難節就是星期五這一天,或只在這一天有聚會。而我傾向按古教會的傳統,把受難節的時間拉長為在復活主日的前三天,也就是星期四到星期六,傳統上稱這三天為「神聖三日」(Holy Triduum),這三天是守大齋節期的高峰,也是聖週最重大的三天。以這種方式來紀念耶穌的受難與受死,是讓我們的心靈經歷耶穌受難前的事蹟,使我們能在豐厚的歷史感中,對主的受難體會得更深廣。

星期四稱為「立聖餐日」或「濯足日」(Maundy Thursday),聚會在晚上舉行,因為兩千年前的這個晚上,主耶穌以逾越節羔羊的身份,設立聖餐、為門徒洗脚、祂也預言自己即將走上十字架。這一天的經課包括:出 12:1-8, 11-14;約13:1-17, 31b-35;林前11:23-26(「經課」是指配合教會年曆及節期所選取的經文,一般上是用來作為崇拜時讀經或講道的經文,包括了一段舊約經文,一段用作回應的詩篇,一段福音書經文,以及一段新約經文),教會在這一天晚上,重溫這三段和受難的羔羊相關的歷史事蹟:舊約的第一個逾越節、耶穌在逾越節晚餐之前為門徒洗腳的那一夜,以及保羅教導哥林多教會遵守主的晚餐的那一天。教會在這一個晚上聚集,為的是體會在歷史中所發生的事情及它們和信徒生命的關聯;重溫歷史事蹟,就會發現自己就猶如那群即將被釋放的奴隸、自己就是那群把耶穌釘在十字架的群眾、自己也是那群雙腳沾滿世俗塵埃的罪人。這個晚上的聚會一定有聖餐禮,至於是否實施洗腳禮則按教會各自的傳統而定。

星期五稱為「主受難日」(Good Friday),是耶穌在十字架上受難至氣絕的日子,教會在這一天記念耶穌的受死,因此,傳統上聚會的時間是在下午三點左右。在第4世紀末,耶路撤冷教會就開始在這一天舉行遊行祈禱日,在遊行中的每一站,誦讀有關耶穌受難的先知書和福音書,並且唱詩和祈禱,但沒有舉行聖餐禮。到了17世紀就逐漸發展成「苦路」(Stations of the Cross)的崇拜禮儀;苦路是指一條模仿耶穌被釘十字架的過程的重現,共有14站:從耶穌被判死刑、背十字架、遇見母親、被剝掉衣服、被釘十字架、死亡到埋葬。如果按照這一天的福音經課(約18-19),就是從猶大賣主、耶穌被捉拿、彼得不認主、耶穌受審、被欺凌、在十字架上說的話去鋪排禮序(Service Order)。在一些國家,因為受難節不是公共假期,聚會就設在晚上,他們使用中世紀的「熄燈禮拜」(Tenebrae)作為禮序。在崇拜進行中,每唱一首聖詩或念誦一段經文,就吹熄一根蠟燭,直到完全漆黑為止。在結束前要發出一聲巨響(Strepitus),象徵地的震動伴随主的死亡和墳墓的關閉,接著就鳴起七次的鐘聲,象徵人類救贖的完成。随後是一片死寂,弟兄姐妹就在漆黑寂静中離開,直等到主復活的日子再回到教會。傳統上,這一天的聚會不設聖餐禮,因為這一天是主耶穌基督的葬禮,有些教會的信徒,會穿黑色衣著到教會參加聚會。

星期六稱為「復活節守夜」(Easter Vigil),這一天是大齋節期與復活期的分界點,也可以說是銜接點。星期六晚上是耶穌復活前的守夜,教會可以在這一天舉行守夜禮,在崇拜中有點蠟燭的儀式,代表基督的光再次光照世界,象徵基督復活的來臨。這一天紀念耶穌安息於墳墓之中,也紀念祂降在陰間。這一個晚上的聚會是安靜的,信徒聚集並想像自己在耶穌基督的墳墓邊留守祈禱,默想祂的苦難和死亡。聚會時主要是念誦當日的經課(伯 14:1-14 或哀3:1-9, 19-24;詩31:1-4, 15-16;彼前4:1-8;太27:57-66 或約19:38-42)和祈禱,沒有特別的禮儀。

教會可以考慮這三天都有聚會,或在其中一天舉行聚會;重點是聚會要能夠對應當天的歷史意義;既星期四晚是「立聖餐日」或「濯足日」、星期五是「主受難日」,以及星期六是「復活節守夜」。

我們其實不難發現,在教會歷史中,在耶路撒冷教會中間開始發展開來的受難節崇拜禮儀,以及所選取的經課,都包含了記念受難節或籌備受難節聚會的豐富素材。我傾向採納大公傳統教會的崇拜取向(如,聖公會、信義會及衛理公會或循道會),並藉由現代人可以體會的崇拜禮儀來重演耶穌受難的主要事蹟,這種重演不是一般的表演,而是一種歷史敘事的重現,也就是說,透過禮儀,使過去歷史的事蹟重現於聚會中。

倘若我們回想,早期的耶路撒冷教會是以對應耶穌受難過程的時間與場所來舉行崇拜禮儀,這些禮儀崇拜中包含了讀經、祈禱、唱聖詩等,藉此追念並重新體驗耶穌在世的最後幾天所發生的種種事件;那麼,這些豐厚的歷史資產,到底為我們今日舉行受難節聚會帶來怎麼樣的啟發呢?我認為,我們可以藉由帶著歷史敘事色彩的「戲劇」的方式帶領會眾經歷耶穌,經歷祂救贖之工的每個歷史階段。(這裡所指的戲劇是指「歷史事蹟的重演」或「歷史意義的重現」:這是以經文的歷史事蹟與神學意義為主軸的「戲劇」,不是虛構的劇場。有興趣的同學可以參考Kevin Vanhoozer, The Drama of Doctrine: A Canonical-Linguistic Approach to Christian Theology. Louisville: WJKP, 2005.)也就是說,如何以聖經的歷史事蹟為基礎,並參照教會傳統或歷史的崇拜禮序,發展出能與當代人的語言、語境、語法溝通的戲劇或故事。

籌備
今天,我不會談「聚會事宜的籌備」(宣傳計劃、詩班和樂隊排練、道具的準備、戲劇、默劇和讀經組的劇本、影音燈光組所需的設備和流程溝通、多媒體的製作與溝通,堂會佈置、燈光調節、聖禮籌備組、採購組、幕前幕後所有服侍人員的統籌和溝通,和講員交流等,這些都需要有一個完善的計劃、時間表和進度表),這些你們可以自己琢磨。我今天早上想分享的籌備,是「受難節聚會流程的生產或醞釀過程」,因為這份流程的構思過程是「聚會事宜的籌備」的關鍵,是起點。

其實,我沒有具體的「受難節聚會流程」籌備的「配方」或「食譜」與同學們分享。「受難節聚會流程的生產過程」其實是創意與靈感的組成,我想分享的是我個人的創作旅程,以及部分的夢想與志向。

用心品嚐和用心感受我每一天在生活中所看見的,所體會、所領悟的,都算是我對崇拜聚會籌備的過程,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的孕育及醞釀過程。一幅畫、一首歌、一個故事、一支廣告、一則新聞、閱讀一本書籍都有可能激發靈感。對我而言,雖然創作是一個私人的過程,並夾帶某種靈光一閃的隨性,也是關於自己的美學、思想和構思的東西(舉幾個範例)。然而,創意也常常伴隨紀律才紛至沓來,它是有紀律的敬拜與禱告、有紀律的讀經與靈修、有紀律的思想與默想、有紀律的收集資料、有紀律的觀察,當然也包括了有紀律的大量閱讀,閱讀可以是讀書、讀人、讀事或讀時代,當然也包括了設計者對上帝、對信仰、對生命的聆聽和體會;創意是伴隨着有紀律的積澱養成而迸發的光芒。

創作是不去重複別人做的事,但基於受難節是一個歷史事蹟,就形成在重複說著同一個歷史事蹟的時候,要能為了會眾或教會群社的需要而有獨特的見解,是重現與再創造,不是重複。可是再造最忌畏的是搞花俏。我覺得自己是一個淳樸而感性的人,我崇尚自然、不做作的自然美學。我想我和大部分用誠意創作的人都相似,自己想不通的、不喜歡的東西,絕不會因為時間倉促,就擺進聚會裡去硬塞給會眾,更別說是獻給上帝。我的體會是,不管是哪一種性質或節期的聚會所必須具備的元素包括了:讀得懂的歷史、看得懂的文化、聽得懂的故事,激動人心的信息,深刻的感動,留得住的記憶,以及有生命力的表達。

除了淳樸感性之外,許多創意人幾乎都是敏銳、精準,一絲不苟的完美主義者,或許我也不例外。教會的工作都需要一個好團隊、一批好同工,單靠一個人不可能發揮很大的力量。因此,我們所有的構思都盡量要在牧師的認同、對自身宗派與傳統的尊重,又合乎群社的需要下的合理的、合宜的、也合情的,以及在能力所及的範圍內的作品;教會裡的服侍絕對不是「一將功成萬骨枯」的玩意兒。

不管是教書,或在引導教會的服侍人員,我學習了盡量只提供一個方向,然後騰出空間,容讓同工或同學自己去思想、去試,就好比今天的分享,希望這不致於令同學們失望。我以前的老師常提醒我,跌倒總比站著不動有意思,沒有經過挫折的熱情也沒有意義。如果一定要有所謂的「配方」或「食譜」,我想,就是我所學習的崇拜學與崇拜設計,強調了傳統與現代視野的融合,這也是我籌備受難節聚會的鑰匙。

創意心得
籌備受難節聚會的過程就是一種創作。我覺得創作是理性結合感性而有的悟性,它是忠於自己從上帝那裡所領受的想法,就算教會沒有太多人才也沒關係,按過往的經驗我發現,一個好的聚會沒有非用不可的東西。只要是經過我們仔細思量,值得與會眾分享,用真心誠意去籌備,聚會就能散發感動人的氣息,它是敬畏神所帶有的氣質與素養。

創意可以無邊無際,但是必須考量神學、聖經、歷史、文化和傳統,這一切不是謀殺創意的劊子手,謀殺創意的真正劊子手是現實的重壓、安逸苟且的心態、自以為是及散漫的態度。

創意必須具有勇氣,勇氣是突破慣性和承受批評的膽識。好的創意,是要能在「在意別人的想法」與「別在意太多人的意見」之間,尋找一個走鋼線的平衡,若太「在意別人的想法」就永遠創作不出獨特的作品(只能討大眾歡心),也可能創作不出作品,甚至只一味的抄襲,因為,不努力或不敢承擔責任;若是「別在意太多人的意見」,往往又要冒着受萬夫所指的危險,太過標新立異,過了線就成為異端了;因此我的體會是:要在大原則上謹慎。設計者和作品能否走向會眾,也得有能包容創意的、有誠意的會眾。我是抱持正面態度看待任何創意的嘗試;創意需要掌聲,破格和對抗固有生態的創意,需要更大的掌聲—倘若我們的教牧、領袖和會眾能多給我們鼓勵,將能激勵我們不斷的創作,若不然,我們就要能聆聽到眾人可能聽不到的掌聲—那是來自上帝,來自歷史,以及來自未來的子孫的掌聲。

我不是新加坡人,雖然我人生一半以上的時間在新加坡渡過。我缺乏某一大塊屬於這裡的「集體記憶」和「群眾認同」,我缺少新加坡人從小就開始堆積的記憶、經驗和這個城市裡的人所具備的約定俗成的熟悉,我需要花時間去彌補這些記憶。同樣的,我們能否將對受難節的誠意與熱情帶給會眾,在於我們對耶穌受難的事蹟,所存有的記憶與經驗,請不要驚訝我們需要彌補的可能不止一大塊,也許還要加上刪除錯誤的。

創意需要空間,創意需要呼吸,創意需要讓自己一直有新鮮的體會,不斷接觸讓自己感覺有生命力的東西。

刀要磨才會利,手要動才會靈活,一定要不斷的嘗試才能進步。願上帝幫助你們,尤其是在這塊園地耕耘的同學們。